民国往事之:十二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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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薯干

民国时,河南饱受“水”“旱“蝗“汤”四大害之苦,导致各地流民四起,民不聊生,各地吃不饱肚子的农民纷纷上山钻洞,当匪为寇。大大小小的土匪多如牛毛。打家劫舍,绑票拉人。虽然各地土匪干的事情都差不多,但名称却各有各的特色,东北称“胡子”“绺子”;山东称之为“响马”;南方多山,所以多称“山贼。”而豫西南则称之为“杆子”。

如民国时陈四麦杆,崔二旦杆,这都是千人以上的“大杆”。除了这些大杆,还有一些“小杆”,其特点是夜集明散,半民半匪,拉拉“肉票”,替人打打黑枪,一般不会闹出太大动静。而在豫南,十二镰,是这种“小杆”当中的姣姣者。方圆几十里谈“十二”色变。

十二镰,祖上在前清时出过游击将军,方圆赫赫有名的武官。到他这辈时,父亲染上了大烟,祖上留下来那点田产房屋,已然不剩什么了,不出两年,老爷子撇下孤儿寡母,魂随烟走了。也许是祖上那点基因遗传吧,十二镰自小喜欢舞枪弄棒,三岁扎步,七岁学拳,十几岁时,穿屋过脊,跳墙挂粱,高来高去,如履平地。尤擅使镰,一把镰刀在手,左勾右劈,三五个人近不了身。软硬功夫都练的像模像样。他在众堂兄弟中排名十二,又喜用镰,因此得名“十二镰。”又因祖上为防匪防盗,在他们家四周院墙外,遍种陈刺,经过几十年生长,密密麻麻的陈刺长有一丈多高,甚至连麻雀都钻不进来,因此又称“陈刺院十二镰。”

那一年,豫南又逢大旱,赤地百里,要饭的人像蝗虫一样多,半道上饿死的人没有人埋,横七竖八的倒在路边,被野狗吃的缺胳膊少腿。十二镰六十多岁的老娘,已经饿得起不了床,此时十二镰也好不到哪儿去,家里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是野菜汤汤,不见一点粮食的影儿。

晚上,陈刺院屋里,昏暗的油灯,勉强能够照出点光亮,十二镰跪趴在老娘床头。他娘有气无力的说:“儿啊,娘是走不动道儿了,跟着你也是个拖累,你明天就出去,寻个活路吧。你没看咱们村里年轻人都拿棍要饭去了!”“娘,明天背,我也要背你去要饭,都是儿子没用!

“快别这么说,哪次你去集上卖粮,买点好东西不都是先给娘尝吗?”“娘知道你孝顺,可这年月就是不让人活啊,你带着我这老邦子,咱娘俩谁都活不成!”他俩正在屋里说话,院门没关,有人在小声喊:“十二,睡下了没?”是本家小叔的声音。小叔和十二镰的爹是亲兄弟,自小他爹和小叔他们一门兄弟众多,可论起关系,还是小叔和他爹最是要好。

十二的爹走了后,小叔便视如己出,无论收种庄稼,还是家里家外,都没少照顾他们母子。

十二赶紧起来答应:“叔,我在呢!”小叔从院里进屋,肩上背了半袋子东西进来就说:“嫂子,你和十二饿坏了吧?”“十二啊,赶紧给他叔搬个凳子,”十二娘说。“不忙,这是点红薯干,赶紧给你们垫垫吧,下午刚拿回来的,”小叔说。“哎呀,这怎么能行呢,从哪弄的这么金贵的东西?”十二的老娘有点吃惊的问。十二也有点惊讶说:“对呀,叔,现在这红薯干比命还金贵,拿着钱都不好买。”

“别问了,赶快给你娘煮点,你娘年纪大了经不住饿。”

几天后,十二镰才从别人那听到,小叔卖了八岁的堂妹,才换回90多斤红薯干。

那天晚上,喝罢汤,十二镰的发小陈四狗,神神秘秘的找到他,说有人让带话给他,隔壁村的“打孽”队,也就是杆子想请十二加入。豫西南把暗杀叫“打孽”,一般白天还是和庄稼人一样,到了晚上就聚集一起,拉票,替人打孽。但乡公所的那帮黑狗子也会悄悄的摸上门来,这是个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。

十二镰又去了小叔家,一家人有了红薯干,总算缓过劲儿来了。再三追问堂妹的下落,小叔就是不说。

回到家里,十二镰坐在陈刺树下发呆,还在想,一个活生生的小妹,只换回90多斤红薯干的事,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。

太阳落山时,他终于决定了,入杆,这年月天灾人祸,兵匪如麻,空有一身功夫,可去哪施展呢!

说干就干,十二镰找到陈四狗,让他再去传个信,就说他愿意干!他约着隔壁村的杆子叫麻九恒,去村子外的破庙见了一面,给麻九带了包猪头肉和两瓶烧酒,简单的询问了一些规矩后,他们答应以后有打孽的生意,就带上他。

第一单“生意‘’很快就来了,他们接了一个外乡的活,替人去杀一个小地主。这票活让十二上手。夜里,月亮正亮,村外树影斑驳,猫头鹰笑的渗人。三个蒙面黑影走在村外的小道上,十二镰背别镰刀,腰挂镖囊,走在前边。另外两人腰里都别着短枪,这票活由三个人完成,十二镰去执行,麻九恒和另外一个弟兄负责外围接应。

时间不长就到了那户人家的大门外,青砖垒砌的院墙大概有两米多高,门楼挺阔气,两个灯笼上写着庞字。从房子外边来看,姓庞的这户苦主还是有些钱财的。事先都踩好了点,这户人家里别看院子挺大,但没请护院的,院里只有一条大黄狗。三人来到院墙外,麻九恒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骨头,递给十二镰,“用枪,还是刀?”“我还是用镰,比较趁手。”“那行,你小心点,不行,马上发暗号。”

两人在外望风,十二镰后退两步,脚尖点地,只听轻轻的“嘿”一声,身子轻松的就落在了院墙上,下面两人暗暗吃惊,十二镰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这种轻功绝活。“汪汪”两声,院里的大黄狗马上有了反应,十二镰,赶忙拿出骨头扔出去,大黄狗立时就不叫了。

轻轻飘落院子里,正房里有亮光,这户人还没睡。十二镰从背后抽出镰刀,可能是第一次杀人,握镰的手有些抖,头上也有些冷汗,正要走过去,不料,门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有个中年男人直奔院墙角的厕所。十二镰心想,正好,雇主只掏一个人头的钱,索性在厕所解决了事。

那人刚进厕所,十二镰箭一般蹿过去,还没等那人解开裤腰带,就被十二镰从背后捂住了嘴,镰刀横在了脖子上,“别出声,是‘庞顺清吗?’”那人呜呜啦啦的说不出话,但一个劲点头。“刺啦”镰刀割破喉咙,血一下子就喷到了厕所的墙壁上。

干净,利落,一镰破喉。那人没发出一点声响。十二镰跳出墙外时,那两个弟兄还不敢相信人已经杀完了。

过了几天,麻九送过来十几块袁大头。“不是说,一人五十的吗?”十二镰问麻九。“嗨”,别提了,雇我们的就是个大烟鬼,和苦主是一门里的人,就听人说苦主祖上留下一罐银元宝,谁知,苦主死后,他带人在人家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见到元宝,只有两百亩地的地契,后来把苦主的婆娘和她的十二岁女儿,赶出家门,占了房子和地!

十二镰心里一紧,为了这十几个大头,自己这一镰下去,帮着那大烟鬼制造了个家破人亡。

他后悔不跌,赶紧找人打听那母女下落,可母女俩彻底失踪了。

自此后,十二镰给自己立了个规矩:非大奸大恶,有钱有势不杀!

那次打孽后,回来那两个弟兄亲自见识了十二镰的“一镰破喉。”又把他的轻功添油加醋,说的出神入化,十二镰那干脆利落的手法,一下就在道上传开了。

很快附近村里的零散土匪都拜在了十二镰的名下。短短时间内便聚集了二十多人,他们尊十二镰为杆头,夜聚明散,白天为农,夜里为匪。十二镰当时就给他们这伙人定了两个规矩:附近的人“生意”不干。第二,非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不抢不杀!

离村子东南五六里地的,破庙为接头聚会的“据点。”

自从当了杆子,他娘也曾经劝过他,但十二镰是王八吃秤砣——铁了心的要干土匪。

在抢了“几票大的”之后,十二镰购置了先进武器——匣枪,也称自来得手枪。这东西方圆几十里的杆子和富户中,也不多见。但这匣枪挂在十二镰的腰上,更多的是“唬人的”门面,有功夫在身,他几乎没开过几枪。

在抢了桐柏一个叫李大头的老财后,光粮食都拉回来三大车,还有几头牛和猪。这李大头真是富的流油呀!十二镰叫人把东西分成小份,村里穷乡亲旧邻居大门上,都挂上了几斤猪肉还有半袋子麦子。

第二天一早上乡亲们推开门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差点以为菩萨显了灵。

就这样过了几年,村里人没少得他的济。有一次十二镰去外乡赶集,大街上有个头插草标,卖身葬母的姑娘吸引了他的目光,只见那姑娘跪在街边,蓬头垢面,低头搓弄衣角。十二镰蹲下身,轻轻的问咋回事,那姑娘用细弱蚊子的声音,讲述了她卖身葬母的原因:原来,姑娘家本是一个殷实人家,后来家里遭遇土匪,父亲被杀,家里的房子和田产被同族人霸占,母女二人被赶出家门,这几年要饭到这附近,谁知母亲便得了病,由于没钱看病,母亲扛了没几天就死了,现在连葬母的钱都没有。

十二镰听完后,不由的心头发紧,这姑娘太可怜了!于是就把身上所有的钱掏给了姑娘,转身便走。在集上逛了半天,正要往家赶,隐约觉得后面有人跟着,回头一看是那卖身的姑娘,十二镰停住脚步,转回身对姑娘说:“你不用跟着我,赶紧回去料理母亲的后事吧,”那姑娘说:“你既掏了钱,我便是你的人,我连你叫啥名字都不知道,”“姑娘不用这样,我不图你的人,赶紧回家料理你母亲的后事吧!”十二镰说。那姑娘再三追问,十二镰才说:“他们都叫我十二镰。”

过了几天,晌午快做饭时,一个柱着棍子要饭的姑娘找到十二镰家,十二镰一看,正是那天他在集上碰到的那个姑娘,那姑娘说:“恩人,你这儿真难找,我打听了多少人才找到。”十二镰把姑娘让到屋里,给他娘简单介绍了实情经过。让姑娘吃晚饭,十二镰拿了些银元就想打发这姑娘走,可这姑娘死活不走,十二镰的娘一看这情形,心想:正好儿子三十大几的人了,还没娶媳妇,不如就留下这姑娘当儿媳妇。老太太又详细的问了姑娘的身世,当十二镰听到姑娘的老家时,头“嗡”的一声。

原来姑娘的爹正是十二镰出道时,被他杀死的“第一单生意”。那时姑娘才十二岁,十二镰那天晚上蒙面,并没有和她母女打照面,因此,这姑娘还不知道面前的恩人竟是杀父真凶。十二镰知道真相后,当时就后悔了。曾经托人打听母女的下落,终是没有音讯,没想到现在姑娘沦落到这种地步。

十二镰终是没勇气说出真相。不久后就跟姑娘结了婚,婚后对媳妇简直是百依百顺,言听计从。村里人都羡慕姑娘姑娘好福气,找了个好归宿。

打这儿以后,十二镰解散了杆子,拒绝了多次同伙的邀请。金盆洗手,退出了杆子界,买了几十亩地,专心的伺弄庄稼,回归了老婆孩子热坑头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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